正迷迷糊糊间,我被妈妈唤醒。
“添添,下车,我们到了。”
我睡意朦胧地挪下车,无意间瞟到门口的大字,瞬间醒神。
富来县三中。
这是外公外婆家。
我猛然想起,这个年份,外公还健在。
。。。。。。
“怎么了,走啊。”
我妈拉着我往教师宿舍楼去。
我们走在夜色中,远处的路灯忽暗忽明,我脑海中浮现出和外公相处的最后一点时光。
想起他弥留之际的回光返照,他的葬礼。。。
我的眼泪开始啪嗒啪嗒往下流,我妈走在前面,并未察觉我的异样。
等到我们走到一楼敲门时,屋内一个熟悉的声音应门,随即门从里打开,出来一个身形略微佝偻,头发花白的老人。
我怔立半晌,终是没能崩住,冲过去抱着老人哭嚎起来。
“阿公!呜呜呜哇。。。。。”
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。
“这是怎么了。”外公手足无措地摸摸我发顶。
大手温暖的掌心,熟悉又陌生,我哭得更厉害了。
那一瞬间,我突然明白,当逝去多年的亲人再次出现在眼前,是件多么奢侈,又多么令人狂喜而又悲恸的事。
喜的是,竟然还能再次见到。
悲的是,你深知他终究还是会离开。
连大限在什么时间,都心知肚明,却又无能为力。
就这样不知嚎了多久,连隔壁左邻右舍都开门出来观望,我妈估计是嫌我丢人,连忙拍拍让我别哭了,推着我们进了屋。
外婆自然也是被惊动了,看着满脸鼻涕眼泪的我,转头问我妈:“她是不是受欺负了?”
我妈一时有些语塞,因为外公外婆并不知道我被送去精神病院的事。
出医院大门时,她叮嘱过我,不要跟别人说进来这里住过,外公外婆自然亦是不知。
“不是,是我,太想阿公,阿婆了。”我一抽一噎地解释。
外婆哭笑不得:“想我们就过来住,搞得我们还以为你怎么了。”
之后便被我妈胡乱敷衍过去。
晚上我和妈妈在外公外婆家住下。
翌日早上,我妈带着我又匆匆返回城里,这次是去找她哥,也就是我舅舅。
“这个混账!竟然干出这种事!”舅舅愤怒地将办公室桌子拍得震天响,我坐在旁边,身子也随之一震一震。
舅舅察觉我的惧意,轻声说让我出去玩,他和妈妈关上门商谈事情。
我乖乖出了门,站在走廊东张西望,并没有趴在门上偷听。
因为作为过来人的经验,也大概能猜到他们说什么。
如今我是初二下学期,只有一年便是中考,为了发挥稳定,大概率是不会转学的,目前急需解决住宿吃饭的问题,我上的那所中学升学率很高,唯一的缺点就是没有住宿,只能走读。
在走廊溜了几个来回,我妈从舅舅办公室里出来,她告诉我,说现在开始到参加完中考,我都住舅舅家,上学自己坐公交。
我点点头,看着她发红的眼眶,有些心疼道:“妈,你要好好吃饭,别太节省,不用担心,我会认真读书的。”
她蹲下身抱了抱我:“好,你也要好好吃饭,晚上睡觉把被窝盖好。”
我沉默半晌,认真对她道:“要是遇到合适的叔叔,可以发展看看,我没事的。”
我妈闻言顿住,削了我脑门一下,佯怒道:“一天到晚就晓得胡思乱想,少瞎操心!”
我垂眸,内心叹息。
对不起,妈妈。
我曾在不懂事的年纪,极力反对你重组家庭。
这次,我不再害怕被丢弃,不再害怕孤单一人。
只希望你能开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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