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四十八：巡裔潜锋

不降十七年，夏后王都老丘。不降命夏人，持玄玉圭，率徒仆数十，北行巡省方国，察贡赋，观风俗。

朔风卷尘，车马行过兖地旷野。行至商族之境，报丙早已率族中诸长，郊野迎候。

馆舍设于商邑之外，土筑茅檐，不似中原王畿宫室宏阔。报丙身佩玉饰，执礼甚恭，跪拜受夏王之命，献牛羊、皮革、玄鸟之羽为贡，言辞谦卑，全无骄矜之态。夏人观其礼，心知商部奉夏为共主，并无悖逆之迹。

礼毕，报丙引夏使巡览其部。原野之上，商族本族自由民，驱牛牧羊，垦土播谷。男子荷戈，妇人执耒，日出而作，日暮而归。族人相聚，共祭宗社，尊卑有序。此辈虽受贵族征敛，尚有身权，可娶妻生子，保有少量畜产，为商族甲兵之根本。

行至牧隶之场，景象陡变。一众奴隶，多是昔年有易氏之战所俘之民，赤足敝衣，颈系绳索，成群驱牧牛羊，掘土垦荒。监者持木杖皮鞭，立于侧畔。有一奴劳作迟缓，步履疲惫，监者扬鞭便落，鞭声破空，那人仆倒在地，脊背血痕绽开。周遭奴隶皆垂首，不敢侧目，只默然继续劳作。

夏人驻足，默然观望。身旁商之贵族坦然言道：“此乃虏获之民，本非商族，生为隶役，怠则受笞，部族之旧俗也。”

夏人心中暗忖：夏邦亦有奴隶，然王有旧刑，禁私刑滥戮。重大人牲，必归王庭之祭。而商族制度疏简，贵族可自决奴隶死生，无王室法度加以裁抑。同为奴隶，境遇竟相差至此。

又见数名奴隶身负重伤，臂骨折损，步履蹒跚，依旧被逼驱使劳作。逃亡者，一经捕获，便施以重刑，示众于邑门。商族祭祀之时，亦择战俘以为牺牲，献祭于先祖。

入夜，报丙设宴款待夏使。席间谈及邻部纷争。报丙从容对夏人：“北地小族，互争水草，商部遇其寇掠，便举族兵以伐之。得其牛羊人口，取其贡物，事毕，则献其俘物之一分，归于夏王，不敢私专征伐。”

夏人问：“汝部征伐，意在何为？”

报丙答：“得牧场，得畜产，得隶仆，安子姓族人而已。夏后为天下之宗，商不过一方侯部，安敢妄生他念。”

宴罢，夏人立于馆舍门外，遥望商邑灯火。中原大定，老丘繁华；而北方原野，部族攻掠不息。商族恭顺事夏，日日孳息人丁牛羊，却不见窥伺夏王之迹。只是这股潜藏的力量，正在蛮荒北土悄然生长。

夏人口述，传下给夏帝不降的言语：商侯报丙，奉贡唯谨，无叛心。然其俗尚杀伐，隶人苦酷，日取邻部之民以为奴，部族之势日盛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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