隔天,你诚恳地约来安妮塔和房屋中介,她看着犹如丧家之犬的你好不得意,房屋中介报给你们的数字也令她相当满意。
她瞟到你的酒柜,兴致高昂地要求多喝几杯以做庆祝。她醉得很快,一边摇晃酒杯,一边绕着各个房间国王般地巡视。
“妈妈,我们应该送她回家了。”天色渐暗,汤姆出声提醒你,你和汤姆撑着她,忍受她一路的讥讽,耗了很久勉强把她送到家。
她的家里没人,但空气中漂浮着淡淡的烟草味。你把她放下,她却仍然拽着你不放,汤姆在一旁饶有兴致的观察着她客厅的挂画。
门厅忽然传来声响,有人迈着沉重的步伐回来了,也许是她的丈夫。但来者是那天威胁你的夹克男,他的腰间别着枪,显然也是微醺的样子,他停住脚步,诧异地望着你们三人。你从没设想过这人是安妮塔的丈夫,毕竟他们的外貌十分相似,你一直以为他们会有血缘关系。
安妮塔没有注意到来者,仍抓着你喋喋不休:“你输了。你输了!”见你没有回应,她像小女孩般窃笑两声:“你知道为什么是我吗?因为我才是布鲁诺最爱的人,你明白吗?”你一时没有明白,任由她的指甲陷进你的小臂。
“我们不能结婚,没有关系。”她笑得前仰后合,耳边鬓发随之弹跳,“二楼、三楼……你那客厅的蓝色沙发,到处都曾是我们的乐园……现在它终于完全属于我了。”
你曾亲自指导过那座蓝色沙发的摆放,你无数次栖在里面思考事情,她的话令你作呕。但你还没作出反应,他的丈夫已冲上来掐住她。她的微笑还停留在脸上,眼球却凝滞凸出着。他左手掐住她,右手拔出枪来。一切发生地很快,那枪没有消音,你耳鸣了一阵才意识到安妮塔死了。
那男人在事后一直嚷嚷着自己没想开枪,只是愤怒上头想吓唬吓唬安妮塔,他根本没有扣动扳机,但安妮塔胸前确实多了一个血糊糊的大洞,究竟是冲动之作还是意外走火,其中又有汤姆的多少功劳,你已经不在乎了。
安妮塔死亡后,布鲁诺的遗产顺理成章地归属第一顺位--你。扣掉遗嘱认证处的费用、法律费用以及其他小额支出,遗产总额仍然不菲,你开始为处理各项事宜忙碌地到处奔波。
回家后的闲余时间你拉着小汤姆讨论曼彻斯特的天气、大学、皮卡迪利花园,晚上你甚至强迫他听你读近期最流行的小说《飘》的结尾:
她仿佛看到了那幢白色的房子,掩映在正在变红的秋叶里,在那儿闪烁着向她表示欢迎;
她仿佛感到了,在那片静谧的田野上,暮霭正在为她默默祝福;
这幅美妙的图画使她模模糊糊地感到一阵快慰,增强了她的信心,把她心灵上的创伤和悔恨一下子驱散了不少。
明天我要想出个办法来重新得到他。不管怎么说,明天就是另外一天了。
……
汤姆似乎并不明白为什么这一切能使你这么高兴,但你饱满热烈的情绪也感染着他,他的笑容越来越多,阴郁之气越来越少。
房子的买家也很快找好,他们是一对年迈和蔼的老夫妻,参观房子时他们一直夸赞着乖巧跟随在你旁边的汤姆。有几个刹那你心中涌起一股不舍,但你又很快清醒,你已决心独自追寻自己的幸福。
你没有定下具体的离开日期,任自己率性而为。但那天清晨一睁眼,你就知道日子到了。你没有给汤姆留下任何一句话,除了必要的身份和财产证明,你什么都没有带便登上了伦敦港的轮船,目的地当然不是曼彻斯特。
你早已在之前和科尔夫人谈好,支付给她一大笔钱用以致歉、建设孤儿院以及支持汤姆日后的生活。
汤姆·里德尔怎么也想不到,开门后迎接的是他最不想看到的人,科尔夫人站在门外焦虑地看着他,逐字逐句说出了残酷的现实--他要回到孤儿院了。
那里有封信正等着他,如果他打开它,就会发现它很简短,只有短短两句话:
最后一课,小汤姆。不要依赖任何人,不要信任任何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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